莒县城投暴雷:3.19亿票据逾期叠加1亿失信 县域化债难题待解
2025年末,山东日照莒县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下称“莒县城投集团”)的债务危机打破了其重组后的发展幻象:这家2022年通过整合四家国企、资产规模突破300亿元的县域城投平台,不仅因1.07亿元涉案金额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还背负着累计3.19亿元的票据逾期债务,叠加5.64亿元被执行金额、股权冻结与法定代表人限高令,多重风险集中爆发。
在日照市明确提出“稳妥推进政府债务化解”“一企一策推动重点企业债务风险化解”的政策背景下,莒县城投的困境并非个例,而是县域城投平台在市场化转型与债务化解双重压力下的典型缩影。这场看似突如其来的债务爆雷,实则暴露了重组扩容背后造血能力不足、风险管控薄弱等深层问题。
债务连环炸:从票据逾期到失信的多米诺骨牌
莒县城投的资金链紧张早已显现预警信号。上海票据交易所披露信息显示,公司自2024年3月起便陷入持续逾期状态,成为4487家“6个月内发生3次以上承兑人逾期”的企业之一。截至2025年11月30日,其累计逾期发生额高达3.19亿元,尽管当前逾期余额为410万元,但频繁的逾期记录已触发严格的监管约束。
根据《商业汇票信息披露操作细则》,近2年持续逾期的承兑人将被暂停商业汇票承兑、贴现、质押和保证服务,这意味着莒县城投的核心融资渠道被进一步收紧。对于依赖票据融资维持日常运营的城投平台而言,这一限制无异于“釜底抽薪”,将直接加剧其资金周转压力,形成“融资受限—流动性恶化—债务违约”的恶性循环。
票据逾期仅是冰山一角。据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12月31日,莒县城投已累计产生2条被执行人记录,被执行总金额高达5.64亿元。其中,2025年11月20日由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的执行案件,标的额高达5.62亿元,成为压在公司身上的最沉重债务负担。更致命的是,2025年3月,公司因一笔1.07亿元的融资租赁合同纠纷,被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这一“失信”标签不仅严重损害企业信誉,更将对其后续市场融资、项目合作、政策支持等产生全方位制约。
司法风险的蔓延正在进一步压缩莒县城投的腾挪空间。2025年8月,因未履行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的给付义务,莒县城投及法定代表人申某社被限制高消费,不得实施乘坐飞机、入住星级酒店等消费行为。与此同时,公司核心资产也遭到司法冻结:所持有的山东山青园餐饮服务有限公司1259.20万元股权、日照市通和胜利天然气有限公司970万元股权,均被莒县人民法院冻结,冻结期限自2024年8月至2026年8月。股权冻结导致资产流动性严重受限,使其通过资产处置缓解债务压力的路径基本被堵死。
重组迷思:300亿资产规模下的造血短板
时间回溯至2022年,莒县城投曾是莒县国企改革的标杆。当年4月,为破解县属国有企业“规模不大、结构不优、主业不强、业务同质化”的问题,莒县将县城投集团、土发集团、林水集团及青峰岭湖区公司进行战略性重组,组建新城投集团。重组成效一度十分亮眼:资产总额由245.93亿元跃升至304.15亿元,同比增长23.67%;营业成本由35.63亿元降至26.93亿元,同比下降24.42%;子企业数量从88家压减至22家,压缩75%;总部部室由35个精简至10个,压缩71%。
重组后的莒县城投还搭建了看似完善的治理架构:引入4名外部董事占董事会成员总数的67%,成立战略投资、薪酬考核、审计风险三个专门委员会,甚至设立了专门的风险控制部,制订《法务管理制度》《合同管理制度》等内控文件,宣称已“有效化解涉诉案件及执行案件32件”。业务布局上,明确了城市建设投资运营、文化旅游教育体育投资运营等四大主业板块,还与华能集团、山东产权交易集团等签订战略合作协议,试图打造多元化盈利模式。
然而,光鲜的重组数据未能掩盖核心问题——造血能力不足。从经营数据来看,莒县城投的营收规模与资产体量严重不匹配:2024年实现营业收入仅7.9亿元,2025年截至7月营收3.37亿元,而同期资产总额已达237.9亿元,资产周转率极低。其主营业务多集中在土地整治、园林绿化、住房租赁等传统领域,这些业务要么依赖政府财政补贴,要么盈利空间狭窄,难以形成可持续的现金流支撑。
更值得关注的是,重组后的融资扩张进一步放大了风险。莒县城投曾披露,重组后累计获得批复融资额度243亿元,但其融资用途多集中在基建项目等重资产领域,投资回报周期长、现金流回笼慢。当地方政府债务管控收紧、财政补贴减少时,公司缺乏足够的经营性收入覆盖债务本息,最终导致债务违约集中爆发。这种“重融资、轻经营”“重规模、轻效益”的发展模式,正是许多县域城投平台的通病。
县域之困:城投转型与债务化解的双重挑战
莒县城投的债务危机,折射出当前县域城投平台普遍面临的发展困境。作为连接政府与市场的重要载体,城投平台承担着地方基础设施建设、公共服务供给等重要职能,但在市场化转型要求与债务管控压力的双重挤压下,许多县域城投陷入“转型难、化债难”的两难境地。
从外部环境来看,地方政府债务管控持续加码。日照市在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中明确提出“坚决遏制债务增量,稳妥有序化解债务存量”,这意味着城投平台依赖政府隐性担保的融资模式已难以为继。与此同时,资本市场对城投平台的风险偏好持续下降,尤其是县域平台,由于区域经济实力有限、资产质量不高,融资成本不断上升,融资渠道日益收窄。莒县城投的票据逾期被暂停相关金融服务,正是这种融资环境恶化的直接体现。
从内部转型来看,县域城投平台普遍面临“转型无门”的困境。与地级市城投相比,县域城投业务范围受限、产业基础薄弱,难以进入高附加值领域。莒县城投虽试图通过多元化布局破解困境,但无论是与国企合作光伏发电,还是设立种业公司,都未能形成核心竞争力,反而分散了资源。更关键的是,许多城投平台重组后仍未摆脱行政化管理模式,市场化运营能力不足、决策效率低下,难以适应激烈的市场竞争。
监管层面的漏洞也为债务危机埋下隐患。莒县城投重组后虽设立了风险控制部和审计与风险委员会,但仍未能及时发现和化解债务风险,这反映出部分城投平台的内控机制流于形式。此外,对于城投平台的融资用途、资金流向缺乏有效的穿透式监管,导致部分资金可能被违规挪用或低效使用,进一步加剧了债务风险。
值得警惕的是,莒县城投的困境并非孤例。2026年初,总资产达218.67亿元的河南省登封建投也因担保贷款逾期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涉案金额近亿元,同样面临股权冻结、融资受限等问题。这些案例表明,城投平台的债务风险已从个别区域向更广范围蔓延,若不能及时有效化解,可能引发区域性金融风险。
对于莒县城投而言,当前最紧迫的是打破“债务逾期—司法查封—流动性恶化”的恶性循环。一方面,需要积极与债权人沟通协商,通过债务展期、重组等方式缓解短期偿债压力;另一方面,应加快盘活存量资产,处置非核心业务和闲置资产,回笼资金用于偿还债务。从长远来看,公司必须真正转变发展理念,聚焦核心主业,提升市场化经营能力,培育可持续的盈利模式,才能从根本上化解风险。
对于地方政府而言,应落实“一企一策”的风险化解要求,在依法合规的前提下为城投平台转型创造良好环境,同时加强对城投平台的监管,健全内控机制,防范新增债务风险。监管部门则需要进一步完善城投平台融资监管体系,强化穿透式监管,规范融资行为,引导城投平台回归市场化、法治化运营轨道。
莒县城投的债务危机是一堂深刻的警示课:城投平台的健康发展不能依赖规模扩张和债务堆积,而应立足区域实际,聚焦主责主业,提升核心竞争力。在地方政府债务化解进入深水区、市场化转型进入关键期的背景下,只有真正实现从“政府融资平台”向“市场化经营主体”的转变,城投平台才能行稳致远,为地方经济社会发展提供持续支撑。这场债务危机的最终化解,不仅关乎莒县城投的生死存亡,更将为县域城投平台的转型与化债提供重要借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