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伊美尔、联合丽格到思妍丽:嫣然医院危机背后的资本交集

发布时间:2026-01-26 文章来源:一美社

近期,一则法院的强制腾退公告,将李亚鹏与他创办的北京嫣然天使儿童医院推至舆论的风口浪尖。这起持续数年的租金纠纷,牵连出中国医疗美容行业两位资本大佬——伊美尔的联合创始人汪永安、李滨,以及思妍丽的创始人、前董事长张毅。这场风波,照见了一段长达二十年、交织着公益初心、商业逻辑、资本运作与行业变迁的复杂图景。

风波骤起

近日,嫣然天使儿童医院(以下简称“嫣然医院”)因房租债务问题受到广泛关注。1月13日,李亚鹏转发北京市朝阳区嫣然天使儿童医院关于房租债务的回应,并配文称“嫣然天使儿童医院也许会成为历史,但我们会站好最后一班岗”。

医院回应称,“我们尊重法院判决,但医院的搬迁需要诸多前置条件,包括还有很多预约的手术尚未完成,希望大家可以理解。”纠纷源于2020年后租金上涨约一倍,嫣然医院无力支付超额部分,但仍在协商,并呼吁社会支持。事件引发网友捐款支持,相关救助计划已获得2400万善款。

具体而言,自2012年成立以来,嫣然医院便租用位于北京望京东园的一处物业作为院址。2020年租约到期后续签时,面临租金大幅上涨。自2022年1月开始,医院经营压力日增,开始出现租金支付困难。

房东在2022年7月及8月,先后通过签订《补充协议(三)》将月租金从84万元下调至80万元,并与李亚鹏签订《支付计划》给予宽限期,但嫣然医院依然未能履约。

2025年3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医院败诉,需腾退房屋并支付欠款等共计约2600万元,李亚鹏对其中27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2025年11月,法院的强制腾退公告贴上门楣,给嫣然医院最后30天期限。

当舆论聚焦于医院的存亡时,风波另一端的房东身份逐渐浮出水面。2026年1月23日,界面新闻记者从房东助理处确认,房东张某确为思妍丽创始人、前董事长张毅。同时,对方明确表示张毅多年前早已退出思妍丽,现专注于资产管理,与思妍丽品牌已无关联。

公开资料显示,张毅在2017至2018年间通过转让股份套现约15.7亿元,成功从一线创业者转型为低调的资本持有者。

至此,嫣然天使儿童医院与医美圈的暗线逐渐显现。

创始之盟

2006年,李亚鹏和王菲的女儿李嫣出生,确诊为唇腭裂患儿。李亚鹏立即就有了成立一个基金,专门资助唇腭裂患儿的想法。当年11月,嫣然天使基金就成立了,挂靠在中国红十字会。嫣然天使基金的合作模式就是找定点医院来完成唇腭裂手术,由基金定向资助。

但是,刚成立的嫣然基金,没什么知名度,没有一家公立医院愿意合作。就在这个时候,伊美尔整形医院的李斌听说了这个事情,就主动找到了李亚鹏寻求合作。于是,伊美尔就成为了嫣然天使基金合作的首家定点医院,后来才逐渐引入了7家公立定点医院,一共8家。

从2006年到2013年,嫣然基金完成的逾9000例手术中,约三分之一由伊美尔完成。伊美尔不仅投入了医疗团队和设备,每年还自行安排额外免费手术,并多次组织医疗队远赴西藏、新疆等边远地区开展救助。

基于在基金合作中建立的信任,当李亚鹏决意将救助行动升级,筹建一家专门的、能提供序列治疗的儿童医院时,伊美尔的两位创始人汪永安和李滨,自然成为了他最倚重的伙伴。

据《财经》等媒体报道,2010年筹建嫣然医院时,汪永安和李滨各出资300万元,成为重要的共同发起人。

公开资料显示,在向北京市卫生局申请设置的批复文件中,发起人名单包括李亚鹏、汪永安、李滨、投资人唐越等。李滨更是受聘担任了嫣然天使儿童医院的首任院长,伊美尔公共事业部的人员整体转入医院,成为初创团队的核心。汪永安和李滨,这对被称为“医美双雄”的搭档,为嫣然医院注入了关键的行业资源、管理经验和初期运营团队。

这一时期,嫣然医院与伊美尔的关系可谓是“蜜月期”。伊美尔的深度参与,源于多重考量:其一,切实的公益心与社会责任感;其二,唇腭裂修复本身属于整形外科范畴,与伊美尔的业务技术同源;其三,或许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通过绑定李亚鹏、王菲的明星影响力和高规格的公益项目,伊美尔能够极大地提升品牌美誉度,突破公众对医美行业“重营销、轻医疗”的刻板印象,成功打入高端时尚与娱乐圈层,获得难以用金钱衡量的品牌溢价。这是典型的“公益赋能商业”的战略。

路径分歧

公益的理想国与商业的现实之间,终究存在着难以弥合的逻辑差异。这种差异,很快在医院的具体运营路径上显现出来。

作为首任院长,李滨基于其丰富的医疗市场经验,曾建议将嫣然医院定位为一家“大众医院”,广泛接纳普通门诊,通过市场化运营实现良性循环,从而反哺慈善项目。但李亚鹏的愿景更为纯粹和理想化,他希望打造一家高端的、专注于唇腭裂序列治疗乃至更广泛儿童专科服务的“标杆式”慈善医院,在环境、设备、服务上都向顶尖标准看齐,但在收费上坚持亲民甚至普惠原则。

李亚鹏选择了后者。这一选择决定了医院的基因:高额的初始投入与运营成本(包括选址望京高端商圈、打造优美环境),与受限制的、非市场化的收入来源之间,形成了先天性的财务缺口。医院如同一个需要持续输血的精美容器,一旦外部捐赠或资助的流速减缓,危机便接踵而至。

与此同时,伊美尔内部也在发生变化。2015年前后,共同创业近二十年的“医美双雄”汪永安与李滨分道扬镳,李滨离开伊美尔体系,后创立了联合丽格医疗美容集团。

随着李滨的离去,伊美尔在嫣然医院中的角色必然淡化。尽管汪永安仍可能以个人股东身份存在,但伊美尔集团层面的资源支持和运营介入已大幅减少。嫣然医院逐渐失去了那个在医疗市场运作和资源嫁接上最为得力的“商业外脑”,完全进入了李亚鹏及其核心团队主导的“公益内核”驱动模式。

李滨在多年后谈及嫣然医院时,曾表示“心中满是惭愧”。这句感慨,或许正源于他早年看到了潜在的模式风险,却未能与李亚鹏在运营路径上达成一致,最终目送其驶入深水区。而伊美尔的淡出,也标志着嫣然医院与医美产业资本“主动赋能”阶段的结束。

资本暗线

就在嫣然医院与伊美尔的“蜜月期”渐渐消散之时,另一个医美知名企业思妍丽,以一种更为间接却关键的方式,进入了这个故事。

嫣然医院望京院址的房东张毅,是思妍丽的创始人。思妍丽成立于1996年,是与伊美尔同时代起步的中国高端生活美容与医疗美容连锁的领军品牌之一。与伊美尔类似,思妍丽也深耕高端市场,在全国拥有庞大的直营网络。

据界面新闻报道,其从嫣然医院房东助力处获悉,张毅多年前早已退出思妍丽,双方目前并无关系。公开信息显示,思妍丽实控人张毅在2017年到2018年间陆续出售掉了其所持的思妍丽股份。

企查查显示,有三家负责人为张毅的“思妍丽”处于注销或吊销状态。

深圳市思妍丽美容有限公司历史人员为张毅,其曾担任该公司监事,于2018年12月份卸任。

美肤源实业(深圳)有限公司(曾用名思妍丽实业深圳有限公司,2013年更名),注册资本2400万元,法人为张弘,张毅为100%持股股东,目前该机构主营业务包括体育场馆及健身服务、文化艺术培训、足浴服务,以及工艺品、鲜花等商品的综合零售及进出口业务。

李亚鹏此前能够租赁到张毅名下的物业,大概率是通过医美圈内紧密的人脉网络牵线搭桥。这揭示了嫣然医院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侧面:它的“诞生地”,本身就烙印着医美资本的痕迹。

只不过,与伊美尔的“深度运营参与”不同,思妍丽(或者说张毅个人)扮演的是纯粹的“资产持有方”角色,关系是清晰、保持距离的商业租赁。这种关系在最初几年相安无事,直至市场租金水平发生剧烈变化,公益机构的支付能力无法匹配资产的市场价值时,矛盾便不可调和地爆发了。张毅的起诉与强制执行,是纯粹商业理性的体现,无关公益情怀,这也正是让公众在情感上难以接受,却又在法律上无可指摘的残酷现实。

而思妍丽本身的命运,也正在经历一场更大的资本变局。

2026年1月7日,上市医美头部公司美丽田园发布公告称,其以12.5亿元完成对思妍丽100%股权的最终收购交割。据美丽田园财报,2024年,上海思妍丽实业实现收入8.5亿元,净利润0.81亿元。

思妍丽易主,意味着嫣然医院的房东张毅,已彻底成为一个与现行医美品牌无直接关联的独立资产管理者。他与嫣然医院的纠纷,更加纯粹地剥离为一场公益机构与私人业主之间的经济纠纷。

而美丽田园的扩张,则代表了医美行业资本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进行聚合,追求着“超级品牌、超级连锁、超级数字化”的宏大战略。这个喧嚣沸腾、资本涌动的行业,与嫣然医院此刻为两千多万租金苦苦挣扎的困境,形成了魔幻而刺眼的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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