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派去金融化灰色博弈:羊小咩虚高定价 便荔卡包高息收割
2025年11月27日,历经四次冲击IPO的量化派终于登陆港交所主板,结束了漫长的上市征程。然而,这份看似圆满的答卷背后,却暗藏诸多隐忧。上市后首份财报披露的95.4%超高毛利率,不仅远超行业常规水平,更超越茅台3.47个百分点,引发市场广泛关注。
与此同时,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联合多部门于近期发布分期商城消费风险警示,直指回收套现、隐形收费等行业顽疾,而量化派旗下核心平台羊小咩及其关联工具便荔卡包,正深陷高息放贷、商品虚高的质疑漩涡。看似全力推进的“去金融化”转型,实则沦为规避监管的障眼法,一场披着电商外衣的金融收割,在其上市后持续上演。

异象凸显:超高毛利与经营薄弱的双重反差
量化派上市后披露的业绩数据,呈现出一种超出常规的异常态势,超高毛利率与脆弱的经营基本面形成鲜明对比,背后的盈利逻辑令人深思。
从盈利表现来看,量化派的毛利率呈现爆发式增长态势。2022年至2025年间,公司毛利率从65.8%一路飙升至95.4%,2024年更是达到96.9%的峰值,这一水平不仅远超传统电商平台20%-40%的毛利率区间,即便与高端奢侈品电商相比,也大幅超出其不足70%的毛利率上限,甚至超越了以高毛利著称的茅台。
对于这份反常的高毛利,量化派在招股书中解释为“消费地图运营成本减少”和“羊小咩的增长带动”。但数据显示,消费地图业务的贡献微乎其微,2024年该业务仅占总营收的3.3%,2025年更是降至不足1%,几乎被边缘化。显然,羊小咩才是支撑量化派超高毛利的核心力量——2024年,羊小咩的毛利率高达97.5%,即便2025年财报未披露具体数据,其超高毛利的态势也未改变。
与超高毛利形成鲜明反差的,是量化派脆弱且波动剧烈的经营状况。为了实现上市与合规,量化派在短短3年间完成了主营业务的剧烈调整:羊小咩的收入占比从2022年的43.4%飙升至2025年的99%,成为公司绝对的收入支柱;原本占比11.8%的助贷业务,于2025年被彻底清盘;消费地图业务则从43.3%骤降至不足1%,逐渐被放弃。
业务转型带来的是各项经营指标的巨幅波动。截至2024年12月末,量化派净资产为-9亿元,处于资不抵债状态;而到2025年12月末,净资产迅速增至13亿元,资产负债率也从190.8%骤降至18.1%,波动幅度之大远超行业正常水平。与此同时,公司应收账款持续膨胀,从2022年的2.58亿元增至2025年底的9.79亿元,而2019年这一数据仅为0.85亿元;应收账款周转率则从2022年的2.32次下降至2025年的1.28次,意味着回款周期不断拉长,实际现金流陷入紧张。
用户规模的萎缩进一步加剧了经营压力。截至2025年底,量化派注册用户达6365万,但平均月活用户仅为92万人,较当年5月底减少1.7万人,注册用户向月活用户的转化率仅为1.45%。付费转化率偏低、用户持续流失,使得量化派账面的收入增长缺乏坚实的用户基础,其经营基本面的脆弱性可见一斑。
灰色闭环:羊小咩与便荔卡包的双重收割套路
羊小咩作为量化派的核心收入来源,其运作模式并非表面所示的常规电商,而是与关联平台便荔卡包深度绑定,构建起“商品虚高+隐形高息+套现闭环”的灰色体系,以电商外衣掩盖金融收割的本质。
商品定价虚高是这一体系的核心特征。羊小咩平台上的数码、黄金珠宝等核心品类,定价显著偏离市场公允价,溢价幅度普遍在20%-60%之间。以华为Mate X6(12+512)手机为例,京东国补前售价为11799元,而羊小咩平台同款配置产品标价14729元,差价高达2930元,即便计入平台捆绑的无线蓝牙耳机(按最高价1299元计算),仍比京东高出近两千元。这种畸高定价并非源于商品本身价值,而是将隐性资金成本提前嵌入售价,变相规避利率监管。
为高溢价消费提供支撑的便荔卡包,在息费披露上存在明显违规。该平台页面仅突出额度、放款速度等诱导性信息,未以显著方式公示实际年化利率,息费构成混杂利息、担保费、咨询费等多项名目,刻意模糊综合融资成本。实测显示,通过便荔卡包分期购物或取现,实际年化利率精准触及36%的司法保护上限,部分叠加服务费与商品溢价的订单,真实资金成本更高。有消费者借款1.6万元分12期偿还,月供超1600元,折算年化利率达36%;另有用户累计消费超11万元,总还款额逼近15万元,多承担近4万元不合理费用。
更隐蔽的是,羊小咩与便荔卡包联手打造的“贷款购物—高价商品—第三方回收”套现闭环,彻底背离消费分期初衷,沦为违规资金周转通道。便荔卡包内置商城可直接跳转至羊小咩,用户通过两者关联的信贷工具获得消费额度,用于购买羊小咩平台上的高单价商品后,无需真实收货,直接将商品发货给第三方回收商。回收商扣除高额手续费后,以远低于商品标价的金额支付给用户,而用户则需背负“商品分期”账单,商品差价与回收手续费之和,实质就是变相的高额贷款利息。有用户投诉称,其在便荔卡包与羊小咩平台贷款21842元分六期购买商品,实际到手仅16000元,以IRR计算,贷款利率远超24%的法定上限。
海量投诉印证了这一灰色体系的危害。在黑猫投诉、消费保、啄木鸟投诉等平台上,关于羊小咩的投诉量已达24532条,大量消费者指控其商品差价为变相“砍头息”;便荔卡包的投诉量也高达12766条,除高利贷、催收等指控外,双方深度捆绑合作的违规行为也成为投诉焦点。面对投诉,平台方长期推诿拖延,消费者维权通道近乎堵塞。
转型迷局:股权腾挪下的“去金融化”假象
量化派自上市前后便对外宣称推进“去金融化”转型,终止助贷撮合服务,试图塑造纯电商平台形象。但穿透股权与业务关联可见,所谓转型不过是通过股权腾挪、人员交叉实现的监管规避,其金融底色从未改变。
便荔卡包与量化派的深度关联,揭开了“去金融化”的遮羞布。便荔卡包的运营主体曾用名天津量化派,虽近期完成股东变更,看似脱离量化派体系,但其实控人与量化派核心企业高度重合。量化派创始人周灏虽宣称转让了关联主体北京量科邦的股权,但仍位列该公司股东首位,资本与人员纽带从未真正断裂。此外,为平台提供资金支持的小贷机构,由便荔卡包运营方控股,形成了从资金供给、场景搭建到收费收割的全链条闭环。
业务层面的协同的紧密程度,进一步印证了两者的关联关系。2024年,便荔卡包为羊小咩导流带来4.3亿元交易额,占后者总交易额的18%;便荔卡包首页显示的8万元“可激活额度”中,5万元为可直接导流至羊小咩的购物额度,双方共享用户数据、授信信息与订单记录,形成完整的流量-风控-支付-变现体系。
这种关联运作的本质,是量化派将原有的助贷业务“换壳”延续。羊小咩的前身是助贷平台“信用钱包”,2017年量化派曾试图赴美上市,因互联网金融监管收紧而流产;2020年,公司将其升级为羊小咩,重新定位为“数字化交易赋能应用程序”,实质是将助贷业务包装为消费分期,以电商场景为掩护延续高毛利金融生意。此前量化派助贷业务毛利率逼近99%,终止直接助贷后,通过羊小咩的高溢价商品+隐形分期模式,变相开展信贷业务,本质仍是“以消费之名、行放贷之实”。
这种模式已明确触碰监管红线。金融监管部门明确要求,贷款业务必须显著公示年化利率,综合融资成本需包含所有增信与服务费用,严禁以各类名目变相抬升费率。而便荔卡包未规范披露利率,羊小咩以商品溢价收取隐性利息,双方面对海量投诉拒不整改,均构成明确违规。在监管密集警示、消费维权聚焦金融乱象的背景下,这种顶风违规行为,不仅侵害消费者知情权与公平交易权,更扰乱了消费金融市场秩序。
上市不是终点,合规转型任重道远
对于量化派而言,登陆港交所只是完成了阶段性目标,而非转型成功的终点。看似亮眼的超高毛利率,背后是依赖羊小咩与便荔卡包构建的灰色盈利体系;宣称的“去金融化”转型,实则是换汤不换药的监管规避。从依赖助贷业务到押注羊小咩,量化派始终未能摆脱对金融业务的路径依赖,而这种依赖带来的,是经营指标的剧烈波动、用户规模的持续萎缩,以及日益加剧的合规风险。
当前,消费金融领域监管日益趋严,回收套现、隐形高息等行业顽疾正被重点整治,量化派若继续固守灰色盈利模式,终将面临监管追责与市场反噬。从一个依赖灰色地带的“类金融”平台,转变为具有可持续竞争力的线上市场运营商,量化派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萎缩的活跃用户、紧张的现金流、海量的消费者投诉,以及难以割舍的金融底色,都是其转型路上的巨大障碍。
对于消费者而言,需警惕此类伪装成电商的高息平台,拒绝参与套现行为,遭遇违规收费时及时通过监管渠道维权;对于量化派而言,唯有彻底摒弃金融收割的侥幸心理,真正规范业务运作,完善用户服务,才能摆脱当前的争议困境,实现长期可持续发展。上市后的量化派,究竟能在合规转型的道路上走多远,值得市场持续关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