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被曝辱女的五个女博士又再爆雷：收割女性“智商税”
5月30日，有消费者发起投诉称，自己喝了五个女博士胶原蛋白肽饮品后出现掉头发、呕吐等症状。
该消费者表示，当初是冲着北大五个女博士和销量第一的名头购买的产品，一直没有怀疑过是产品的问题，只觉得是自己身体出了状况。直到5月28日看到新闻曝光，才意识到可能与产品有关。
图源：新京报
据该消费者描述，现在她洗一次头发就掉一大团，所以要求商家退一赔三，涉诉金额3689.72元。截至深度美业发稿前，平台显示该投诉处于处理中状态。
图源：黑猫投诉
这条投诉并非孤立事件。深度美业查询黑猫投诉平台发现，截至发稿前，以“五个女博士”作为搜索关键词，共有156条相关投诉记录。
图源：黑猫投诉
近一年来，该品牌的投诉内容集中在饮用后出现恶心呕吐、皮肤红肿起痘、过敏起水泡、腹泻、脱发、月经紊乱等身体不良反应，以及品牌涉嫌虚假宣传、违背售后承诺、拒不履行退款义务等问题。
高知女性创业的美好故事
五个女博士品牌2019年创立，隶属于北京青颜博识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创始团队由五位北京大学医学部毕业女博士组成，覆盖营养学、生理学、皮肤病学、妇产科学和全科医学方向，博士光环是该品牌最核心的差异化标签。
图源：天眼查
五个女博士核心产品胶原蛋白肽维C饮品的包装标注为营养膳食补充剂（非食健），执行标准为GB7101。该标准全称是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中饮料的编号，适用范围为定量包装、供直接饮用或冲调饮用的乙醇含量不超过0.5%的饮料制品，与瓶装水、果汁、茶饮料属于同一类别。
产品只是普通食品身份
深度美业了解到，口服美容行业中常被提及的胶原蛋白肽，确实存在一个对应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即《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胶原蛋白肽》（GB31645-2018）。
该标准于2018年6月21日发布，同年12月21日实施，由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和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联合发布，其适用范围明确写的是食品加工用途的胶原蛋白肽产品。但GB31645规范的是胶原蛋白肽作为食品原料在加工过程中的安全指标，包括原料来源的检疫要求、感官要求、理化指标（如羟脯氨酸含量、相对分子质量占比）、污染物限量等，它是一个原料生产安全标准，而不是产品功效认证标准。
也就是说，一个使用了合规胶原蛋白肽原料的饮品，依然只是一款普通饮料，并不能因为原料合规就自动获得保健食品身份。
截至深度美业发稿前，深度美业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官网特殊食品信息查询平台上搜索北京青颜博识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未查询到任何保健食品注册或备案信息。
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官网截图
通俗来讲，按照监管分类，这款售价约17.5元一瓶的产品在法律上就是一款普通饮料。
在产品包装和备案信息均显示为普通食品的同时，五个女博士在对外宣传中使用了带有功效暗示的数据。品牌在推广文章中公布了委托SGS检测机构进行的真人实测结果，55位30至50岁女性受试者连续饮用56天后，皮肤光泽度提升81.19%，细纹体积减少20.76%。该测试数据由品牌主动对外发布，却用小字标注称“数据仅为个别人实验结果展示，非产品或成分功效保证，实际情况因人而异”。
图源：南方日报
从法律层面来看，《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规定，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第七十三条规定，食品广告的内容应当真实合法，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
而《广告法》第十七条规定，除医疗、药品、医疗器械广告外，禁止其他任何广告涉及疾病治疗功能，并不得使用医疗用语或者易使推销的商品与药品、医疗器械相混淆的用语。
广告语公然挑战公序良俗惹罚单
去年12月12日，市场监管总局发布的《广告引证内容执法指南(征求意见稿)》中，明确了应进一步规范广告中的大字“吸睛”，小字“免责”现象，并对广告引证内容合规要求、相关法律责任等作出细化，为整治此类营销乱象提供了明确的监管方向。
图源：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
从监管视角来看，与五个女博士相关的行政处罚已有四次，涉及品牌自身、广告发布方和经销商三个不同主体。
去年7月，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五个女博士品牌的一家经销商作出行政处罚。据悉，该经销商在京东平台销售胶原蛋白肽维C饮品时，广告中使用了“源头防护胶原流失”“符合全球47个国家的食品安全标准”等无法提供证据证实的宣传用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被认定为虚假广告。
图源：博山区人民政府
此前的2023年5月，该品牌投放的电梯广告引发舆论批评。广告画面中一位女性面目狰狞、握拳嘶喊，配文为老公气我，喝、又老一岁，喝、胶原蛋白流失快，五个女博士补得更快、喝五个女博士，都是你们逼的。《中国妇女报》公开点名批评其哗众取宠、博取眼球。
图源：新京报
2023年6月14日，北京市朝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公布处罚决定，认定上述广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七）项关于妨碍社会公共秩序或者违背社会良好风尚的规定，责令停止发布广告并处罚款40万元。五个女博士随后在官方微博发布致歉声明，称诚恳接受、坚决整改，并开展了为期30天的内部整顿。
去年4月，上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上述电梯广告的发布方上海定向广告传播有限公司处以20万元罚款。五个女博士方面再次发布致歉声明，重申整改承诺。
图源：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
2022年8月，北京市市场监管部门对五个女博士关联公司作出处罚，原因是其在某平台宣传时使用了抗炎等疾病治疗术语，构成了在广告中涉及疾病治疗功能以及使用医疗器械用语等行为，违反了广告法相关规定。
图源：中国质量新闻网
宣称合作，母校多次下场澄清
除监管部门多次下场外，品牌反复强调的北大博士背书，也曾被其母校北京大学官方多次澄清。
2020年9月13日，北京大学医学部发布声明，明确指出北京青颜博识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与北京大学医学部无任何投资及科技成果转移转化等关系，宣传中涉及的公共卫生学院李勇教授与该企业无合作、无授权，五名创始人均为北京大学医学部往届毕业博士研究生，其行为属个人行为，与北京大学、北京大学医学部及相关专家教授无任何关系。
图源：北京大学医学部
5月27日，北京大学医学部党委宣传部再次对媒体回应，工作人员表示之前就此事发过公告说明，该说明的都已说明了。
创始人的学历背景属于可合法披露的个人信息，但品牌在传播中是否将创始人毕业于北大混淆为品牌与北大合作研发，在消费者认知层面是否造成事实误导，这两个问题属实耐人寻味。
深度美业在天眼查核实了北京青颜博识健康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结构。公司法定代表人姜燕飞持股比例最高，五位创始女博士中除姜燕飞外其余四位不在控股股东名单中。公开报道显示，五人在公司内部分工为大部分时间负责产品研发，营销事务由专业团队操盘。
图源：天眼查
Euromonitor此前预测，去年中国口服美容市场规模有望突破255.7亿元人民币。在颜值经济推动下，胶原蛋白肽、玻尿酸软糖、美白丸等产品都成了网红产品，但行业监管却长期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
从现有研究证据上看，胶原蛋白肽进入人体后会被消化分解为氨基酸，通过人体蛋白质合成机制重新分配，不能定向补充到皮肤。这个科学事实与直播间里深纹变浅、浅纹变淡的话术之间存在客观差距。
今年618大促临近。深度美业在多个电商平台搜索发现，五个女博士官方旗舰店照常运营，胶原蛋白肽维C饮品、胶原蛋白肽EGCG饮等核心产品继续出现在大促活动页面，部分商品标注了限时折扣、买赠优惠等信息。品牌抖音直播间里，当消费者询问产品作用时，主播在直播间回复称“1号链接干嘛的？就是给你补充胶原蛋白，让你老得慢。”
更有直播间主播称：“你担心不吸收的姐妹，你也不用去担心，我刚刚就说了，我们家这个是什么？小分子的低聚肽。蛋白质在肽的形态下极其容易被吸收，可以不经消化直接被人体所吸收。
当营养成分不经消化直接被人体吸收，也就是说所有的营养成分，所有的专利技术能够直接被你所吸收，那你说效果会差吗？不可能的，对不对？对，所以我们都可以放心去做一个感受，大胆去做一个尝试。”
图源：抖音
可以看到，直播间的背景图写着“胶原蛋白肽饮品全国销量TOP1”，TOP1可以被理解为第一吗？这种擦边做法符合广告法吗？或者说，广告法有没有办法治理这些擦边表达呢？
“女博士”为何热衷于收“智商税”？
“小分子低聚肽可以不经消化直接被人体吸收”，这种伪科学的表述又如何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直播间里？
蛋白质无论以什么形态进入人体，都必须经过消化系统处理。所谓“低聚肽”通常指由2-10个氨基酸组成的短肽链，它们在小肠中确实可以通过一种叫“PepT1”的肽转运载体直接被吸收，但前提是这些低聚肽本身还需要被肠道刷状缘上的酶进一步水解成二肽、三肽或氨基酸。
所以，直接将“低聚肽”等同于“绕开消化全盘吸收”，是对生理学的根本误解。
截至深度美业发稿前，尚没有任何高质量研究能确证，口服胶原蛋白肽可以特异性地、有效且可重复地增加人体皮肤中的胶原蛋白含量或逆转老化。
深度美业关注到，在现行法律框架下，虽有加码处罚与信用惩戒配套工具，但单次罚款几十万元对于年销售额数以亿计的品牌而言，明显威慑力有限。
截至深度美业发稿前，未查询到五个女博士方面就此次集中投诉事件作出公开的书面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