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商教育调查:拉人头返佣、碰瓷清华败诉、资本腾挪频现
消费日报网讯(记者 卢岳 王敏)曾几何时,财商教育的广告充斥各大社交媒体平台,各类培训机构层出不穷。一些机构依托专业课程及合规运营深耕市场,也有部分机构游走在规则边缘,依靠另类模式快速扩张。北京圣商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商教育”)便是其中颇具争议的一家。

图源/圣商教育
圣商教育以财商培训为主要业务起步,先后登陆新三板、港股两大资本市场,并将业务延伸至白酒、AI领域。而伴随企业发展的,是来自监管部门的多份警示函、问询函和自律监管决定,以及清华大学诉其虚假宣传的生效判决,同时还有持续面临争议的商业模式以及母公司巨额亏损等问题。
商业模式持续引发争议
圣商教育的商业模式和传统培训机构运作方式不太一样,梳理公开信息,其获客与收费流程呈层级递进式,通过低价引流以免费讲座或2860元初级课程获客,再推介约6万元的高级课程费用,而且还存在“拉人头返佣”现象。

图源/黑猫投诉平台
黑猫投诉平台上一则投诉显示,投诉人2018年经朋友介绍参与圣商教育2860元初级课程,听课当天就有工作人员召集学员缴纳6万元高阶课程费用,甚至说没钱可以刷信用卡、贷款缴费。课堂上频繁由固定人员宣讲盈利案例,如果想介绍其他的朋友来听课赚取提成,还需额外缴纳5万元。投诉人认为,想要挣到钱需投入数十万资金,且课程及相关项目对普通工薪阶层并不适用,认为自身遭遇欺骗与强迫消费,要求平台退还费用。而另一则投诉也提及高级学员59800元学费的事情。

图源/中国裁判文书网
《今朝新闻》查询中国裁判文书网发现,多起涉民间借贷纠纷的案件中,均提到了圣商教育商业模式及收费问题。一份袁某甲、袁某乙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显示,该案涉60000元款项实际为原告参与圣商教育的培训费用,被告收到款项后已交由圣商教育。原告后不想参加培训,该笔费用已无法退回。

图源/中国裁判文书网
另一起唐某威与张某东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则显示,本案中,被告张某东抗辩案涉6万元并非借款,而是其协助原告唐某威推广圣商教育培训课程所获的业务提成,反映出圣商教育存在学员拉人头推广课程并获取返佣的收费及获客模式。

图源/中国裁判文书网
此外,薛某英、杨某香等民间借贷纠纷民事二审民事判决书也提及,圣商教育存在高额层级收费的商业模式,学员需缴纳59900元高级研讨会课程费。
据《今朝新闻》了解,支撑这套收费体系的,是圣商教育搭建的全国渠道运营商网络。圣商教育曾披露,其营销中心按照全国地域划分成为市场与品牌三大部,十二大区事业部。各大区事业部负责管理区域运营中心、运营商,由区域运营中心、运营商、业务发展商负责开拓学员。
而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在2020年下发的问询函中指出,圣商教育本身并未设置专职销售人员,但2019年公司销售费用高达9710万元,而该笔费用主要是运营服务费,用于向合作运营商结算相关费用。



图源/2019年、2020年问询函
值得注意的是,问询函还提到,有文章介绍圣商学员到达一定级别后,就可以“推荐”新人听课获得高额提成,例如推荐一个人上普通班的课程可提1200元,推荐一个人再上高级班可提30000元。
对此,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在2019年、2020年下发的问询函中均关注到圣商教育有关涉嫌传销的传闻,并要求说明相关情况。而圣商教育曾在2019年12月24日的回复问询函中表示,公司在业务开展过程中不涉嫌传销,理由是“运营商是独立的第三方机构”“运营商之间不存在层级安排”,但不排除个别运营商存在过度宣传的现象。
需要指出的是,不论是监管问询还是法院判决,截至目前均未看到将圣商教育的商业模式定性为传销的文件。但多起消费投诉和监管关注,也让围绕圣商教育的争议持续存在。
新三板时期多重违规,港股核心资产流转又引质疑
2016年,圣商教育实控人袁力控股了一家主营饲料销售的新三板公司北京福乐维。2017年,该公司完成更名,变更为北京圣商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主营业务从饲料销售转型为管理咨询和财商培训。2018年,原有饲料业务被完全剥离,至此,一家饲料企业通过借壳的方式,变身为财商教育机构。

图源/北京监管局监管警示函公告
在新三板挂牌期间,圣商教育连续收到监管问询、警示函以及责令改正决定。2020年12月,中国证监会北京监管局出具〔2020〕187号警示函,查实圣商教育存在关联方不当占用公司资源、公司年报信息披露不准确、存在销售费用跨期入账情况三大违规事项。
其中,北京奇点新科技集团(以下简称“奇点集团”)作为圣商教育的关联方,和圣商教育之间虽无股权控制关系,但圣商教育部分员工在日常工作中承担奇点集团的具体工作事务,且日常运营事项需报奇点集团内部会议商议,奇点集团的宣传材料将圣商教育作为其教育板块进行宣传,双方办公地址附有对方标识。北京证监局认定,以上事实影响公司运营独立性,构成关联方对公司资源的不当占用。
圣商教育在2019年年度报告中披露,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不存在在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控制的其他企业中兼职或领薪的情形,财务人员亦不存在兼职情形。但经查,公司财务总监孙姝同时在奇点集团任财务中心副总经理。此外,年报披露的高级管理人员仅有袁力、王军超、孙姝三人,而结合公司章程,公司董事王昭耘、外部人员姜斌在日常工作中实际承担副总经理职责,构成高级管理人员信息披露不准确。
此外,圣商教育还存在销售费用跨期记账问题,影响财务数据的准确性。

图源/自律监管措施的决定公告
2021年1月,全国股转公司出具自律监管决定书,对圣商教育、时任董事长袁力、时任董事会秘书王军超采取责令改正的自律监管措施,并将相关违规行为记入证券期货市场诚信档案。

图源/全国股转系统
而在此之前,监管部门已于2019年、2020年两次下发问询函,要求圣商教育说明其商业模式是否涉嫌传销、大额对外借款的合理性、实际控制人及关联方股票交易等问题。2020年的一份监管通报显示,圣商教育实际控制人的一致行动人袁炀及其涉嫌关联账户存在拉抬股价、频繁对倒交易的行为,最终被采取限制交易6个月的措施。

图源/中国证监会北京监管局
需要注意的是,圣商教育实控人袁力彼时控制的圣商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同样因违规遭到监管处罚。2021年12月,中国证监会北京监管局认定圣商资本存在侵占、挪用基金财产的违规行为,依据《私募投资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相关规定,责令其限期整改。2025年,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在此基础上,对圣商资本进行公开谴责的纪律处分。

图源/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
2021年10月,圣商教育从新三板摘牌退市。退市后不到一年,2022年9月,港股公司奇点国际(后更名为奇点国峰)发布公告,拟以19.95亿港元向执行董事袁力、徐新颖等收购圣商创业的全部发行股本,而圣商创业即原圣商教育的相关主体。
值得关注的是,奇点国际当时的市值仅约2亿港元,近20亿港元的交易价格形成了巨额商誉,也为后续上市公司巨亏埋下伏笔。

图源/奇点国峰公告
更戏剧性的操作是,2026年2月,奇点国峰发布公告,将旗下贡献近七成营收的家电零售业务板块,以零代价出售给袁力全资控制的企业。此外,上市公司豁免标的约15亿元的内部关联债务。几年前以近20亿港元高价装入上市公司的优质核心资产,最终以近乎无偿的方式,又回流到了实控人手中。因此,资产流转的合理性也引起了外界质疑。
碰瓷清华被坐实虚假宣传,财务连续巨亏
对于财商培训机构而言,师资力量、投资资源是吸引学员的重要宣传卖点。圣商教育在宣传过程中卷入一起涉及知名高校的不正当竞争案件,经两级法院审理最终被判定虚假宣传。
2020年,清华大学向法院提起诉讼,指控圣商教育在其官网、微信公众号等宣传渠道中,虚构讲师王玥为“清华大学苏世民书院、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客座教授”,构成虚假宣传。

图源/中国裁判文书网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后认为,圣商教育并无证据证明涉案讲师与清华大学存在客座教授合作关系,其宣传内容与事实不符,借助清华大学的高校声誉误导公众,法院判令圣商教育赔偿清华大学经济损失10万元及合理费用1万元。

图源/中国裁判文书网
圣商教育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23年3月,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作出(2022)京73民终147号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在判决中明确,圣商公司存在攀附清华大学良好声誉的主观过错,被诉宣传内容构成虚假宣传。
在实体业务争议不断、合规问题频发的同时,圣商教育自装入港股平台后,其母公司奇点国峰就长期深陷亏损泥潭。
根据奇点国峰发布的业绩公告,2022年借壳上市当年,公司亏损1.37亿元,2023年,公司实现盈利0.56亿元,这也是四年间唯一盈利的年份。2024年,公司巨亏22.22亿元,主要是对圣商创业计提商誉减值21.83亿元,2025年,公司继续亏损4.28亿元。

图源/2025年财报
2025年年报显示,奇点国峰总收入约3.57亿元,同比下降19.3%。其中家电业务收入2.36亿元,占总收入的66.21%,是当年最大的收入来源。

图源/2025年财报
值得注意的是,教育培训业务收入5739.4万元,占总收入的16.10%。白酒业务收入6001.1万元,占总收入的16.83%。AI直播电商业务收入308.2万元,占总收入不足1%。该业务来自2025年末对香港绘流公司的收购,收购对价高达4.6亿港元,而收购当月仅实现收入308万元,投入产出之间存在较大落差。
目前,奇点国峰剥离家电业务后,上市公司失去了贡献近七成营收的主要营收支柱,全面押注AI及白酒赛道。但白酒业务2025年营收同比大幅下滑,AI业务短期营收薄弱,且前期投入较大,在此背景下,上市公司后续盈利能力面临较高的不确定性。而圣商教育的运营模式、以及其暴露的行业乱象等问题,依旧有待彻底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