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用商城投诉超2万:泰深优选马甲上线 银盈通能否撇清关系
银行卡里一笔不明不白的扣款,将无数消费者引入了一个由支付通道、隐秘关联公司和投诉漩涡构成的迷宫。
近日,多位网友在黑猫平台反映“泰深优选”APP及“爱用商城”在用户不知情的情况下强制扣费。新经济IPO注意到,这背后不仅牵出持牌支付机构银盈通支付的“静默代扣”漏洞,更指向一个以陈宇翔为核心、错综复杂的公司关联网络。
而银盈通与国美系之间“同楼办公”的微妙关系,更为这场围绕消费者钱包的“暗战”增添了新的疑云。
无处申诉的扣款:从“被会员”到“被快递”
“本人未主动注册、未被醒目告知、未输入密码验证码,499元就被划走了。”黑猫投诉平台上,一位用户描述了其建设银行卡被“银盈通支付-恰客科技”代扣的遭遇。类似的投诉并非个案。

根据黑猫投诉平台数据,涉事的支付通道方银盈通支付累计投诉量高达2701件,仅近30日投诉量就达191件。新经济IPO注意到,黑猫平台共有38条投诉中包含搜索词“泰深优选 银银通”。

用户的投诉内容惊人地相似:
无感扣款:在未注册、未主动操作、未输入密码的情况下,银行卡被划走263元至499元不等的“会员费”。

“幽灵”快递:多名用户反映,在扣款前后,会收到来自“泰深优选”寄送的廉价商品(如蓝牙耳机)至其旧地址,以此作为“会员礼品”的托词,制造消费事实。

客服强硬:用户联系客服维权时,对方态度强硬,通常仅同意取消后续续费,但明确拒绝退还已扣款项。
一位用户愤怒地表示:“他们给我邮寄了一个我从未购买过的快递,强行制造交易,然后以此为由拒绝退款。这不是购物,这是有预谋的强制消费。”
“马甲”控制链:从爱用商城到泰深优选
泰深优选为何能如此“精准”地找到用户并实施扣费?答案可能藏在复杂的公司股权架构中。
“泰深优选”的运营方韶关市泰深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24年12月30日,时间较新。但企查查信息显示,其法定代表人欧海标与另一家公司——深圳洽客科技有限公司(曾运营“爱用商城”)存在关联。

而“爱用商城”正是投诉量更为惊人的一个平台,黑猫平台累计投诉量高达 21918件,其投诉内容与“泰深优选”如出一辙,均指向“强制开通会员+自动代扣”。

深圳洽客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为陈宇翔。进一步穿透股权发现,陈宇翔通过深圳百流科技有限公司等主体,实际控制了深圳洽客,总股权比例达75%。
陈宇翔的商业版图远不止于此。企查查数据显示,其关联企业达17家,包括深圳越华未蓝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瀚尊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等。这意味着,从“爱用商城”到“泰深优选”,消费者面对的看似不同的平台,背后可能都指向同一个实际控制人。

当“爱用商城”因海量投诉而面临巨大监管压力时,推出新的“马甲”APP和公司主体,便成了一条“金蝉脱壳”之计。
支付通道的“盲区”与治理之困
在整个扣费链条中,最关键的一环是支付通道——银盈通支付有限公司。
公开资料显示,银盈通是一家持牌支付机构。然而,其在黑猫平台上的高额投诉量,揭示了其代扣业务存在巨大风险。根据用户描述,扣费发生时,无需输入支付密码或接收验证码,这符合“快捷支付”或“免密代扣”的特征。问题在于,该服务的开通必须基于用户的“明确授权”。
在大量投诉中,用户坚称从未进行过授权操作。这指向两种可能:
一是平台在用户界面以极为隐蔽的方式(如小字默认勾选)获取了授权,违反了“醒目告知”的监管要求;二是支付机构在签约流程审核上存在重大漏洞,未能有效核验用户真实意愿。
银盈通支付对此类投诉的频繁出现难辞其咎——作为资金清算的守门人,其对签约商户的监管责任、对用户授权的核验义务是否履行到位,值得监管部门严肃审视。
银盈通支付的另一重特殊身份,在于其与国美系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据时代周报此前报道,国美金融对银盈通支付牌照的收购意向已持续多年,这是一场“久拖7年”的收购。尽管交易尚未有最终定论,但银盈通支付的北京办公地址和工商注册地均在北京市朝阳区霄云路26号鹏润大厦——这正是国美集团的总部所在地。而国美旗下盈美信科的联系地址同样位于鹏润大厦B座9层。
这种“同楼办公”的布局,即便在法律主体上尚未完成股权交割,也暗示着双方在业务层面可能已有深度协同。时代周报的报道点出了核心矛盾——“久拖7年”,银盈通在数千起投诉中暴露的合规风险,或许正是这笔交易迟迟未能落地的原因之一。
然而,比揭开这条利益链更重要的,是思考如何从根源上切断它。这至少涉及三个层面的治理难题:
其一,支付机构的代扣授权流程亟待规范。
《非银行支付机构网络支付业务管理办法》明确规定,支付机构应当对客户身份进行鉴别,确保支付指令出自客户本人真实意愿。银盈通在数百起投诉中反复出现,监管部门应启动专项调查,厘清其在代扣签约流程中是否存在违规操作,并对其合作商户的资质进行重新审查。对于违规开通的代扣业务,应责令其立即关停并对消费者进行赔付。
其二,“换壳”游戏的监管短板亟需弥补。
当一家公司因大量投诉面临监管压力时,通过注册新公司、上线新APP的方式继续从事同类业务,在当前公司注册便利化的背景下几乎零成本。监管部门应建立“穿透式”监管机制,对同一实际控制人或高度关联方旗下多家公司进行合并监控。对于陈宇翔关联的17家企业中涉及同类业务的,应纳入统一监管视野,防止其通过“马甲”规避监管。
其三,支付牌照收购应与合规治理联动。
一张背负数千起投诉的支付牌照,无论最终花落谁家,都应当首先完成“合规清淤”。监管机构在审批支付牌照收购时,应将标的公司的历史投诉处理情况、合规整改成效纳入重要考量,避免问题牌照“带病过户”。
当“泰深优选”们的“会员费”生意仍在继续,消费者的每一次“被扣款”都不应被当作孤立的个案。这背后是一条涉及支付通道、关联公司、实际控制人的完整利益链,也是一个检验监管效能、企业责任和消费者权益保护能否真正落地的试金石。
切断这条“数字暗河”,需要监管的穿透、法律的亮剑和每一个环节的守土有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