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氧的生意经：有偿发表美丽日记 美化医师履历诱客

近日，“医美第一股”新氧侵权明星照片事件迅速发酵。10月11日，新氧通过微信公众号“新氧健康在线”发布致歉声明。新氧称，当前案件还在诉讼程序中，将全力配合法院方面工作。

公开资料显示，新氧科技旗下有美容整形社交和电商平台新氧医美APP和新氧网，主要提供整容、微整形、激光美肤的在线交流问答、点评和特卖服务。2019年5月，新氧科技赴美上市。截至2021年6月30日的第二季度未经审计财务报告显示，新氧今年二季度实现营收4.52亿元，同比增长37.8%。

业绩增长的同时，新氧的合规问题不容忽视。除靠“蹭”明星流量获客外，记者根据公开裁判文书信息梳理发现，部分用户在新氧医美APP上的合作医疗整形机构消费后产生了医疗纠纷，其中多家机构被法院直指存在“欺诈”行为。此外，2020年8月、2021年6月，新氧医美APP两次因存在违法违规收集使用个人信息的情况，遭工信部通报。记者注意到，在“服务与工具”栏目中，新氧上线了自有医美分期产品“氧分呗”。介绍称氧分呗“仅为用户向服务方在线申请贷款提供平台和技术服务”，提供贷款的服务方为和氧分呗合作的持牌金融机构。

对于合作医疗机构新氧持何筛选标准？APP屡屡违规收集个人信息是否与医美助贷业务有关？就相关问题，记者向新氧科技发去采访函。截止发稿，记者尚未收到回复。

侵权、造假，新氧医美乱象不断

近日，据企查查APP显示，北京新氧科技有限公司新增多条开庭公告信息，案由多为网络侵权责任纠纷，原告方包括吴奇隆、华晨宇等多位明星。很快，10月11日，新氧科技发布公告，就使用明星照片引发的网络侵权责任纠纷向当事人进行道歉。新氧表示，当前案件还在诉讼程序，未来将全面接受批评和指正，坚决整改。

在对新氧近年的相关裁判文书梳理过程中，记者注意到，新氧平台上类似侵权明星照片事件早已存在。

例如，两家医疗整形机构公司在未征得明星孟倩同意或与孟倩签订形象代言合同的情况下，在新氧公司主办的网站页面中使用孟倩的肖像作为商业宣传的配图。2019年，孟倩将上述两家医美机构告上法庭。法院认为，两家机构的上述行为已构成侵犯孟倩肖像权。最终法院判决两家医美机构应分别赔偿孟倩经济损失35000元。

其中，郑州的一家医美机构不服判决结果，提起了上诉。在二审中，该机构向法院提交的一份公证书显示，该公司在使用孟倩照片进行商业宣传期间一共接到了四笔业务订单，总金额为11532元，该公司的毛利润是5766元，其中返还给新氧公司2306元，实际纯利润为3460元。该机构主张孟倩的损失金额应当在该机构所得利益的范围内确定，一审判决酌定赔偿金额35000元不当。不过，这一主张并未被二审法院采纳。

按照这家郑州医美机构返还给新氧公司2306元计算，占四笔订单总额的比重约为20%。由此可以看出，新氧每帮助合作机构促成一笔订单，都可以收到20%的“返点”。这一比例并不低。实际上，有行业人士向记者直言，美容整形行业出现诸多乱象的原因之一，就是行业中普遍存在高分成、高返点的“潜规则”。

“医美社区+电商模式”为新氧打开流量入口，但若是审核不严，新氧平台上的合作机构难免鱼龙混杂，导致消费纠纷多发。2020年6月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布的一份民事判决书显示，消费者苗某状告新疆某医美机构在新氧平台上发布的广告对医师的学历、执业时间、获得的荣誉等作了虚假宣传。经查，法院认定该医美机构在合同订立阶段存在虚假宣传行为，致使消费者对所宣传的服务产生错误认识并作出选择，发生了术后感染及其他不良后果，不仅没有达到美容的效果，还造成损害后果。“该医美机构的行为已构成欺诈。”判决书显示，该医美机构还存在以接受手术者名义在平台上虚构评论进行欺骗性销售诱导的情形。

这样的情况并非个例。记者看到，2019年8月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发布的一份民事判决书显示，2017年8月，消费者黄某在深圳一家医疗美容门诊部进行眼综合医疗美容手术，项目消费金额16324元。双方签订了《日记返现协议》，约定黄某在消费后一年内，需按照这家医疗美容门诊部的要求发表20篇日记，并附照片6-9张，返现金额为10220元，分十次返还。随后黄某在新氧网上创建日记20篇，并获得返现10220元。

2018年3月，上述医疗美容门诊部通过返现委托患者在“新氧网”发布术后日记为医院作正面宣传的违法行为被地方市场监管部门查实。该机构被责令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并处以罚款10000元。

判决书指出，根据《医疗广告管理办法》第七条第六款的规定，上述医疗美容机构的操作，属发表利用患者的名义、形象作证明的医疗广告的违法行为。数据显示，目前“新氧社区”已有超508万篇美丽日记。据介绍，新氧美丽日记由已经做了医美的顾客对医美项目、机构进行真实评价、打分。不过，客户的美丽日记、评价也频频被指存在造假刷评现象。对于“有偿代写美丽日记”的乱象，新氧的内容审核机制能否有效应对？

APP为何屡屡违规收集个人信息？

新氧9月10日发布的截至2021年6月30日第二季度未经审计财务业绩报告显示，新氧移动端平均月活用户达到1000万，同比增长47.5%；付费医疗机构4899家，同比增长31.2%；付费用户数24.5万人，同比增长43.6%。

而新氧医美APP因侵害用户权益多次被监管部门点名，让这1000万用户的个人信息安全问题存在隐忧。

2020年8月31日，新氧医美App曾因违规使用个人信息，App强制、频繁、过度索取权限被工信部列入违规名单。公告显示，工业和信息化部组织第三方检测机构对手机应用软件进行检查，督促存在问题的企业进行整改。截至目前，尚有101款APP未完成整改，其中就包括PP助手中的8.7.1版本新氧医美App。工信部要求上述APP应在2020年9月7日前完成整改落实工作，逾期不整改的将依法依规组织开展相关处置工作。

不到一年，新氧医美App再次因类似违规问题被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点名。针对人民群众反映强烈的APP非法获取、超范围收集、过度索权等侵害个人信息的现象，国家相关部门组织对部分App的个人信息收集使用情况进行了检测，“新氧医美”APP出现在通报名单中。“新氧医美”APP的8.23.3版本主要有两大问题，一个是未经用户同意收集使用个人信息；另一个是违反必要原则，收集与其提供的服务无关的个人信息等。

记者在新氧医美APP进行用户注册时发现，目前该APP的隐私协议中仍标明将收集和使用“通讯录”等信息。对此新氧方面的解释是为了方便用户“在购物时避免重复填写其他联系人信息”，“增加购物时的社交乐趣”。

值得一提的是，记者注意到，在“服务与工具”栏目中，新氧上线了自有医美分期产品“氧分呗”，介绍称这是一款用于消费医疗/生活美容服务的“专项信贷业务”。

据悉，金融机构进入医美分期市场约在2014年，并于2016年进入野蛮生长期。2016年新氧也曾推出了医美“信用白条”，是一种“先消费、后付款”的支付方式。2017年校园贷遭集中整顿，医美贷平台也经历洗牌，数量锐减到30家左右。2020年，医美分期又迎来一个小高潮。而新氧旗下医美分期产品氧分呗就是于2020年底正式上线。其运营公司为北京盛世美颜文化有限公司，股东信息显示，该公司是北京新氧科技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网络招聘信息显示，今年7月份，新氧仍在招聘信审专员。

记者从氧分呗官方微信公众号获悉，平台可申请额度最高达20万元，用户只要持有二代有效身份证并年龄在22周岁以上（非学生），有在网6个月以上的手机号，并持有储蓄卡一张，就可以申请贷款。

《注册服务协议》强调“氧分呗仅为用户向服务方在线申请贷款提供平台和技术服务”。平台合作的持牌金融机构将依据借款人的综合情况进行审核，贷款审批通过后，资金将直接转账至指定的医疗美容机构/生活美容机构，接受服务的具体时间由消费者和医美机构协商决定。如用户需要退贷，在放款成功7天内申请取消放款，免收利息；7天以上，无法取消放款，可以提前结清。

那么在申请“氧分呗”产品时，新氧用户的个人信息又将如何使用呢？氧分呗《用户授权书》《注册服务协议》等显示，在使用氧分呗服务前，用户须同意授权氧分呗运营商根据该协议的约定通过合法渠道收集、查询、验证用户的个人信息、信用信息、财务状况和其他与使用氧分呗服务有关的信息，并可在提供氧分呗服务和追索违约欠款时使用该等信息；授权氧分呗运营商向合作机构（包括关联公司、服务方、为氧分呗服务提供支付、查询、验证、催收等服务的第三方机构等）披露用户的相关信息。

从上述介绍可知，“氧分呗”实质上在金融机构医美贷款业务中充当了助贷的角色，即新氧不但收取了撮合交易的佣金，更是能通过介绍消费者办理贷款而从金融机构处获得一定的服务费。不过，助贷的钱并不那么好赚。据中国人民大学中国普惠金融研究院发布的《助贷业务创新与监管研究报告》介绍，助贷机构在贷前需完成获客与初筛工作，即在推送给资金方之前运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科技手段对借贷客户进行初筛和风控，将借贷客户的信用评分、授信建议等信息推给资金方。此外，贷后管理与催收工作一般也由助贷方负责。这或是部分移动互联网APP违反必要原则，过度收集与使用客户个人信息的深层次原因。

记者注意到，息费方面，氧分呗官方微信公众号显示月息最低为0.7%，即年化利率最低8.4%。不过，在APP上，氧分呗的年化利率显示为14.6%。就息费问题记者致电新氧官方客服，金融业务部门相关人士向记者表示，当前氧分呗服务仅在指定合作消费医疗/生活美容机构开放，用户需要到医疗美容机构门店进行线下扫码，才可申请。“关于利息、额度方面问题，可以向医疗美容机构服务人员咨询。”

氧分呗如此低调展业，或与近期的监管整治力度加大有关。国家卫健委等8部委发布了《打击非法医疗美容服务专项整治工作方案》，决定于2021年6月至12月联合开展打击非法医疗美容服务专项整治工作。8月份，有消息称，上交所、深交所已要求新挂牌的消费金融资产证券化(ABS)产品中，禁止新增“医美消费金融”相关资产入池。部分消费金融公司因此叫停了和医美机构的合作。记者注意到，《注册服务协议》介绍，与氧分呗合作的在中国境内具有合法贷款资质的机构，有如信托公司、小额贷款公司等，未提及持牌消费金融公司和银行等。